重生之烂泥一样能上墙

第二章 碎掉的火锅与尊严地上的信封散落一地，像被剥开的伤口，暴露着赵磊最不堪的窘迫。

林薇踩着细跟凉鞋从他身边走过，鞋跟碾过一张催款单的边缘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，像是在碾碎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。

她径首走到梳妆台前，对着镜子补妆。

粉底液遮住了脖颈间的红痕，口红涂得鲜艳，和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裙一样，透着一股和这个出租屋格格不入的精致。
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

捡起来啊。”

林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眉，语气里的不耐烦像针一样扎人，“等会儿保洁过来看到，还以为我们家是垃圾场。”

“保洁？”

赵磊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却带着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颤抖。

“嗯，我请了钟点工，每周来一次。”

林薇描着眼线，动作熟练，“总不能天天跟你似的，活在垃圾堆里。”

赵磊慢慢站起身，弯腰去捡那些催款单。

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，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。

58万7千块，这个数字像烙印，刻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
他想起父亲躺在ICU里，医生拿着缴费单催他签字的样子；想起母亲坐在轮椅上，看着药盒上的价格叹气的样子；想起自己在物流公司的仓库里，扛着比他还重的货物，汗水浸透衣服，只为多挣五十块加班费的样子。

这些日子，他咬着牙扛过来，以为只要熬过去，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
他甚至偷偷算过，只要再干五年，不，七年，省吃俭用，总能把债还清，总能给林薇一个她想要的“带阳台的房子”。

可现在看来，他的坚持像个*****。

“那个王哥……”赵磊的声音很低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你们认识多久了？”

林薇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，嗤笑一声：“怎么？

想查岗？

赵磊，你搞清楚，就你现在这德行，有资格管我吗？”

她转过身，双臂抱在胸前，鲜红的嘴唇撇着，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：“我跟他认识多久，关你什么事？

至少他能带我省心，不用天天听催债电话，不用跟你一起躲在这破出租屋里，闻你身上的汗臭味！”

“我身上的汗臭味？”

赵磊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，喘不过气，“我挣的钱，哪一分不是带着汗臭味？

你那件睡裙，你脚上的鞋，你请的保洁……哪一样不是这汗臭味换来的？”

“是，你是挣了钱，”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像尖锐的玻璃划过铁皮，“可你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？

够还你那堆债吗？

够给我买个像样的包吗？

赵磊，我跟你过够了这种看不到头的日子！”

她走到茶几旁，拿起那个薄薄的信封，扔到赵磊脸上：“这点钱你拿着，算是我仁至义尽。

以后你自己的债自己还，别再指望我跟你一起扛。”

信封砸在赵磊的脸上，轻飘飘的，却比任何拳头都让他疼。

里面的钱掉了出来，是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，加起来不过一千块。

一千块，不够还一天的利息，却成了林薇对他“仁至义尽”的证明。

赵磊看着那些散落的钱，突然笑了。

笑得肩膀发抖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他想起刚认识林薇的时候，她还在超市当收银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，给他带便利店的饭团当午饭，说“省钱，等你以后发达了再请我吃大餐”。

那时候的她，眼睛里有光。

现在，那光灭了，被这出租屋的窘迫和他一身还不清的债，彻底浇灭了。

“林薇，”赵磊止住笑，眼神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，“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？”

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过脸：“是又怎么样？

我跟你耗不起了。

我今年二十七，不是十七，我不想再过这种天天被债主追着跑的日子。”

“所以，那个王哥能帮你摆脱这些，是吗？”

赵磊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他能带我过好日子。”

林薇抬起下巴，像是在宣告什么，“至少不用住这种破地方，不用闻你身上的味，不用……”她的话没说完，因为赵磊突然转身，走进了厨房。

厨房里，早上炖的排骨汤还温着，砂锅底部结了层薄薄的油膜。

他早上出门前特意买的火锅底料放在灶台上，旁边还有一小袋羊肉卷，是他从菜市场冻品区淘来的临期特价货，想着晚上给林薇一个惊喜。

现在看来，这惊喜成了笑话。

赵磊拿起那袋羊肉卷，袋子上的冰霜化了，沾得他一手湿冷。

他又拿起那包火锅底料，红色的包装袋上印着“重庆风味”西个大字，看着格外刺眼。

他突然举起砂锅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砂锅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，滚烫的汤溅出来，溅在他的裤腿上，烫得他一哆嗦，却感觉不到疼。

排骨和碎瓷片混在一起，像他此刻的人生，支离破碎。

林薇冲进厨房，看到地上的狼藉，尖叫起来：“赵磊你疯了！

你干什么！”

赵磊没理她，他拿起那袋羊肉卷，撕开包装，把冻得硬邦邦的肉扔在地上，又把火锅底料撕开，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，和碎瓷片、排骨混在一起，像一场荒诞的祭奠。

“你不是想吃火锅吗？”

赵磊的声音嘶哑，眼神里布满了血丝，“吃啊！

现在就吃！”

他像个疯子一样，用脚踩着地上的狼藉，羊肉卷被踩烂，红色的底料沾满了他的鞋底，和地上的油污混在一起，肮脏又狼狈。

林薇被他的样子吓到了，后退了一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，但很快又被厌恶取代：“赵磊，你真是个废物！

除了发疯，你还会干什么？”

“废物”两个字，像一把淬了毒的**，精准地刺进赵磊的心脏。

他停下动作，站在一片狼藉中，看着林薇。

她的脸上满是嫌恶，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病毒。

阳光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，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，而他站在阴影里，满身油污和狼狈，像阴沟里的老鼠。

是啊，他是个废物。

欠了一**债，还不住自己的老婆，连一顿像样的火锅都给不了她，除了发疯，他还能做什么？

赵磊慢慢蹲下身，双手撑在油腻的地板上，指缝里塞满了碎瓷片和红色的底料。
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肉汤味、火锅底料的辣味，还有那挥之不去的**水味，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，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，蜷缩在地上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
不是哭，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。

林薇看着他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不同情，也不再愤怒。

她转身走出厨房，拿起沙发上的包，走到门口换鞋。

“我今晚不回来了。”

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平静得像在说天气，“这房子我明天就搬走，你自己……好自为之吧。”

门被轻轻带上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。

屋子里彻底安静了，只剩下赵磊压抑的呜咽声，和墙上那只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，像是在为他的人生倒计时。

地上的狼藉还在，红色的火锅底料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
赵磊趴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，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。

58万7千块的债，和一个碎掉的家。

他这摊烂泥，好像真的再也扶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