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女**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一块用了很久、生了锈的铁皮棚顶，沉沉地压下来，风已经裹上细碎的雪粒。“女***”穿着比命还薄的米白色羊绒大衣，在一众棉袄和羽绒服中“鹤立鸡群”，脚下还踢着个盆儿，一步一踢，边踢边走，不紧不慢。！，几乎在乔桂英转身的瞬间，庄奕斐就后悔了。，更不会同情心泛滥。，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——或许人在陌生的环境里，总会做出些反常的举动，类似某种……“代偿反应”？，而单手又端不动盆时，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，顶着寒风，向距离最近的大垃圾桶挪去。“女***”的“行为艺术”，突然发现不对劲儿。，定睛一看，那盆儿……眼熟啊！，一阵“突突突”的摩托声由远及近，听声不是啥好摩托，排量不行。，头都没抬，手一挥：“不需要，谢谢。”，什么年代，无人机都能送外卖，居然还有“摩的”，多新鲜呐！ “嘿，多新鲜呐！”严东想。“我不是拉活儿的。”他两脚在地上划拉着，往前跟了几步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这一盆就不要了啊？”，背光，头上还戴着盔，看不清脸，两条大长腿倒是挺抢镜。
她了然地牵了下嘴角，“不约，谢谢。”
严东挑了挑眉，这到底哪儿来的女***。
“我是说，”他耐着性子，朝地上的盆抬了抬下巴，“买一盆花生，就这么直接扔了？变质了？还是没入味？”
庄奕斐微不可察地提了口气，“想吃？想吃端走。”
“哎……”严东叹了口气。
“我花生过敏。”庄奕斐脸冻得像注**一斤肉毒素，面无表情，“想吃就拿走，再撩闲我报警了。”
说完，脚尖一勾，继续往前踢盆。
“哎？”严东眉毛快飞进发际线了。
兜里手机振动，他掏出来接通：“哪儿呢？”
“小商品市场口子上，你过来吧。”乔桂英扯着嗓门，“哎呀妈呀，这谁家破音响，耳朵震聋了。”
“行，马上到。”严东望着庄奕斐的背影，“那是风口，找背风地儿等着。”
处理完意料之外的十斤花生，庄奕斐站在路边，抬手看了眼表，才五点。
虽然心情稀巴烂，不过好像没那么冷了，冻麻了已经。
徐爽电话打来的时候，庄奕斐正坐在一家叫“炸货研究所”的中式炸鸡店里，点了杯拿铁，她离不开咖啡——为了**。
“到了吗？”徐爽此刻正在开车。
庄奕斐听到于谦在为她导航——“这道儿熟着呢，哪儿有大妈我心里门儿清……”
“开车打什么电话？”她喝了口咖啡，清汤寡水，不过好在热乎。
“你就这么‘咔嚓’辞职了？那可是省属出版社，朝九晚五的铁饭碗。”徐爽无视她的安全提醒，“**没跟你翻脸？”
庄奕斐盯着屋子当中的伞型燃气取暖炉，热浪一股股漫过来，她眯了眯眼：“谁‘咔嚓’了，我轻轻走的，没带走一片云彩。”
她没提老爸的态度，庄鹏辉听她说要去宝坪，只说了两句“要是为了逃避，你好自为之！要是为了那孩子，你可没那么重要！”
他压根不信她在那真能待得住。
而她自己也确实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，必须得为了点什么吗？
徐爽犹豫了片刻，试探着问：“你和张恒远到底怎么回事儿？平时看着挺……和睦啊，说分就分。”
庄奕斐失笑：“你听谁形容情侣关系用‘和睦’的？发现彼此没那么喜欢吧，就分了。”
和张恒远的恋爱，对彼此来说都只是水到渠成。
靳阿姨闺蜜的儿子，从小就认识，身高长相相当、学历相当、家庭**相当，在熟识的适龄男性中，和庄奕斐走得近的只有他。
作为庄鹏辉第一段失败婚姻的产物，她对爱情这回事儿从来没什么期待。
对可遇不可求的事她从不抱期待，她连抽奖都是除了人人都有的洗衣液、透明皂外什么都没得到过。
但她挺喜欢小孩儿，所以不排斥婚姻。
人前光鲜亮丽，背后满地鸡毛的婚姻她身边比比皆是，庄鹏辉和靳阿姨就是如此。
“跟谁过不是过，男人都一样。”这是她无意间听到靳阿姨和朋友在电话里说的话，“离婚又能怎么样？离婚再找一个就能比现在过得好？”
但走得近，并不代表走得进。
即便抱着这般云淡风轻的念头，当张恒远提出**时，她却退缩了。
酒店房间里，他光着膀子、穿着运动短裤靠近的那一刻，一阵强烈生理不适猛地袭来，她仓皇而逃。
分手那天，张恒远问她，他们之间有过爱情吗？
她沉默，她们之间一定是有过友情的，在她最迷茫的那几年，他的陪伴令她心存感激，可友情最终有没有转化成爱情，她答不上来。
其实张恒远自己也说不清。
他最初被她身上那种清冷又带点孩子气的矛盾气质吸引，靠近她、征服她，像一场证明自我的游戏，带给他真实的成就感。
但他也从未奢望过什么“情深似海”或“忠贞不渝”——那是书里的童话，太遥远，也太重。
“没意思。”庄奕斐想，“聚散本是常态，何必强求什么遥遥相望？谁也别耽误谁，更不必撕破脸。”
所以，他们的分手还算波澜不惊。
“哎！”徐爽喊了一嗓子：”你听着没啊？”
庄奕斐收回思绪，“嗯，你说。”
“我问你，见过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了吗？”徐爽问。
“我走的时候他还没生呢。”庄奕斐说，“有照片，待会儿对着照片认人吧。”
“得。”徐爽沉默了几秒，“奕斐，你……”
“欲言又止不符合你的人设。”
徐爽笑了，“没，就没想到你会为了他回去，挺惊讶的。”
“没想到就对了。” 庄奕斐说，“我谁也不为，就为自己。我就想换个环境待待，想换些东西写写。”
“怎么说呢，这要搁别人身上，每年有版权收入打底，再加个小有成就的老爸和铁饭碗工作，还写个屁啊。”徐爽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不过换你呢，好像我又能理解。但你别老把‘自私’挂嘴上，别人不了解你，我还不了解？换环境，换哪儿不行？你是图宝坪经济落后空气差，还是就好那口大乱炖？”
庄奕斐被逗乐了，“说不过你。”
徐爽嘿嘿笑，“空了去看你，请我吃当地特色。”
“没问题，大乱炖，想炖什么炖什么。”
庄奕斐挂了电话，点开窦超发给他的地址，很顺利地打到了车。
车上暖气开得很足，她像刚从一场混乱冗长的梦中挣脱出来，特别累。
她靠着车窗，抬手抹掉窗玻璃上的雾气，沉默地看向窗外。街灯次第亮起，雪花在昏黄的光晕里漫天飞舞。
天气预报说，这是宝坪今冬第一场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