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驭虞阙

家宴暗流，初露锋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裴清晏在陆令仪的汤药调理下，身子已恢复了大半，面色不再苍白，眉眼间那股病弱之气散去，反倒显出几分清凌凌的气韵。程仪阁在她的整治下，早已换了气象，下人个个恭谨守序，再无人敢阳奉阴违。，扮作远房投奔的表亲，名唤画屏、云袖，身手利落，嘴严心细，明着伺候起居，暗里盯着府中动静，柳氏安插的眼线，被不动声色地挤到了外院，再也摸不进程仪阁半步。，薄薄一张纸，却将京中势力分得清清楚楚：二皇子萧景恒依仗柳皇后与丞相柳承业，在关陇世家中根基深厚；四皇子萧景琰依附江南士族，看似温和，实则野心不小；唯有晋王萧景渊深居简出，不结党不张扬，反倒在民间积攒了不少声望。信末特意提了一句，老夫人定下的家宴，就在三日后，柳氏已经暗中联络了族中长辈，准备当场敲定她与二皇子的婚事。。，陆令仪依约前来复诊，诊完脉，将一瓶暗青色药粉放在桌案上：“这是**散的解药，还有一瓶防身的醉心粉，遇袭时撒出，能让人瞬间失神无力，对寻常武人都有效。家宴人多眼杂，你务必带在身上。”，轻声道谢：“有劳令仪姐姐处处为我着想。你我姐妹，何须如此客气。”陆令仪温婉一笑，“我已同宫中当差的师兄打过招呼，若是侯府将事情闹到宗人府或是宫中，他能帮我们递上几句话，至少保你不会被强行指婚。”，苏晚璃也一身便装溜进了侯府，她今日没穿劲装，换了一身淡青衣裙，可眉宇间的英气依旧挡不住，一进门就压低声音道：“我已经安排好人守在侯府外，家宴上若是真闹起来，咱们随时能脱身。柳氏那边的动静我也打听清楚了，她买通了二皇子身边的人，就等着家宴一结束，便让陛下赐婚。”，心中暖意涌动。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宅大院里，有这样两位姐妹毫无保留地为她筹谋，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来得珍贵。“多谢二位姐姐，不过这一次，我们不必硬闯，也不必闹得太难堪。”裴清晏端起茶盏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，眸中闪过一丝算计，“柳氏想借家宴逼我就范，那我便顺着她的意，让她自己把这门婚事推掉。”，却托人送了一张字条，上面只写了四个字：以退为进。。，永宁侯府家宴如期而至。，府内灯火次第亮起，正厅内摆开宴席，老夫人端坐主位，面色威严，永宁侯裴衍因军务未能赶回，府中便由老夫人做主。柳氏一身华贵锦裙，陪在老夫人身侧，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得意，裴清柔则乖巧地站在柳氏身后，时不时看向裴清晏的方向，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。，下人穿梭往来，布菜斟酒，气氛看似和睦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裴清晏一身浅碧色衣裙，妆容清淡，安静地坐在末位，垂着眼眸，一副温顺模样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怯懦，也没有半分张扬，反倒让厅中几位族老暗自点头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老夫人放下筷子，目光落在裴清晏身上，缓缓开口：“清晏，你年纪也不小了，婚事该定下来了。你姨娘多方打点，为你谋得了一门好亲事，二皇子殿下，身份尊贵，你嫁过去便是皇子侧妃，将来前程似锦。”
柳氏立刻接话，语气看似慈爱，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：“是啊清晏，二皇子殿下乃是皇后嫡子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，多少人家的女儿挤破头都求不来这门亲事，你可得好好珍惜。”
裴清柔也在一旁附和：“恭喜姐姐，能嫁入皇家，可是咱们侯府的荣耀呢。”
三人一唱一和，直接将婚事敲定，根本不给裴清晏反驳的机会。族中几位长辈心知肚明这是柳氏的算计，可碍于老夫人的颜面，也都沉默不语，只当默认。
裴清晏缓缓抬起头，没有哭闹，也没有反驳，反而轻轻屈膝一礼，声音温顺却清晰：“老夫人疼爱孙女，姨娘为我费心，清晏心中感激不尽。只是孙女近日落水大病一场，太医反复叮嘱，孙女身子亏虚，伤及根本，怕是……怕是难以给皇家开枝散叶，耽误了二皇子殿下的前程。”
此言一出，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女子不能生育，在这般世家与皇家联姻之中，乃是大忌。柳氏脸色一变，立刻呵斥：“胡言乱语！太医不过是说你身子弱，调养些日子便好，何来不能生育之说？清晏，你莫不是想推脱婚事，故意编造谎言？”
“孙女不敢欺瞒老夫人与各位族老。”裴清晏眼圈微微泛红，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模样，抬手将陆令仪提前写好的脉案取了出来，双手捧着递到上前，“这是太医署陆院判亲手写的脉案，孙女身子受损，非一朝一夕能调养好，若强行婚嫁，有负皇家，也有损我侯府名声。”
老夫人接过脉案，身旁的族老纷纷凑过来看，上面字迹清晰，写明了落水受寒、气血两亏、宫寒难孕等语，落款正是太医署陆院判，作不得假。
陆令仪的父亲乃是太医院之首，医术名望在上京无人不服，他开出的脉案，谁敢质疑？
柳氏脸色惨白，她万万没想到裴清晏竟然早有准备，还拿出了如此铁证。她急忙开口：“老夫人，这脉案定是被人动了手脚，清晏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姨娘此言差矣。”裴清晏抬眸，目光清澈，语气平静却有力，“陆院判乃是京中公认的圣手，岂会在脉案上作假？孙女不愿嫁入皇家之后，因身子问题被人诟病，更不愿因我一人，让侯府与皇家生出嫌隙。若是二皇子殿下不嫌弃，孙女自然愿意遵从安排，可若是因此连累侯府与二皇子，孙女便是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表现了自己的温顺懂事，又把难题抛给了柳氏。
她越是退让，越是为侯府着想，就越显得柳氏急功近利，不顾她的死活，只为攀附皇权。
一位族老捋着胡须，开口道：“老夫人，裴小姐所言有理。皇家联姻，最重子嗣，陆院判脉案在此，若是强行将小姐嫁入二皇子府，将来真出了问题，反倒会惹得陛下与皇后不满，得不偿失啊。”
另一位族老也附和：“是啊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，不可草率。”
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，她本就偏心柳氏，可如今脉案在手，众目睽睽之下，也不能强行做主。她看向柳氏，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满，显然是怪柳氏办事不周，连裴清晏的身子状况都没摸清。
柳氏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又无从辩驳，只能狠狠瞪着裴清晏，心中恨得咬牙，却半点办法都没有。
裴清柔站在一旁，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，她原本等着看裴清晏被迫嫁入皇家、一生痛苦的模样，没想到竟然被裴清晏轻飘飘一句话，就化解了这场危机。
就在这时，老夫人沉声开口：“既然如此，这婚事暂且搁置，等清晏身子调养好再说。今日家宴到此为止，都散了吧。”
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婚，就这样被裴清晏不动声色地化解。
众人陆续离席，柳氏走到裴清晏身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阴狠：“你别得意，此事没完。”
裴清晏抬眸，淡淡一笑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姨娘慢走，日后行事，还需多加谨慎，免得搬起石头，砸了自己的脚。”
柳氏冷哼一声，甩袖而去。
裴清柔经过她身边时，狠狠瞪了她一眼，满是怨毒，却也只能不甘地跟着柳氏离开。
厅内很快安静下来，裴清晏站在原地，轻轻舒了一口气。第一关，总算有惊无险地过了。
锦书走上前来，脸上满是喜色：“小姐，您太厉害了，就这样轻轻松松推掉了婚事！”
“这只是第一步。”裴清晏轻声道，目光望向府外沉沉夜色，“柳氏不会善罢甘休，我们的路，还长着呢。”
她刚要转身回程仪阁，就见守门的小厮匆匆跑来，躬身行礼：“小姐，府外有宫人递帖，说是晋王殿下听闻您大病初愈，奉陛下之命，送来了一些滋补药材，现已在府门外等候。”
裴清晏微微一怔。
晋王萧景渊？
她与这位晋王素无交集，对方为何会突然派人送药材？是单纯的皇室体恤，还是另有深意？
夜色之中，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，悄然在上京的权谋棋局中，荡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