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百年

有点翘。压的时候操作工手抖了一下，应该是夜班，太累了。”
林纤愣住了。她把杯子翻过来看，杯底确实有个模糊的“2019”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没回答，眼睛看向她桌上那堆老照片。
“那些，”他说，“能看吗？”
林纤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他拿起最上面那张——**绣庄的合影，一群穿旗袍的女人站在绣架后面。他把照片凑到眼前，一寸一寸地看，像在闻，又像在听。他的眼睛慢慢眯起来，眉头皱了一下，然后又松开。
“这个人，”他指着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侧影，“绣这幅画的时候在发烧。三十八度五左右。左手抖了七次。右手第三**深了，她没力气改。但她没有停。她心里着急，时间不够了。”
林纤夺过照片，翻到背面。照片上没字。她又把照片举到灯下，使劲看。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？”
他没辩解，拿起另一张照片。
“这张，绣的人怀孕了，五个月左右。她绣的时候总想吐，所以这段线……”他指着照片上绣品的一个局部，手指停在那里，微微抖了一下，“有三针是断的，她又接上了。接的时候手在抖。她很怕，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事，但她不敢停。停了就没工钱。”
林纤看着他的手指，看着那张黑白照片**本看不清的绣纹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苏默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问你……这是什么能力？”
他想了一会儿，垂下眼睛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不是能力。是她们让我看见的。”
“她们是谁？”
他没回答。但那一瞬间，林纤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很轻很轻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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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林纤没回家。
她坐在电脑前，一张一张翻那些老照片。翻到凌晨三点，眼睛睁不开了，趴桌上睡着了。
梦见弟弟。
弟弟三岁那年确诊。她记得那个医生的表情——见惯了的那种平静：“自闭症谱系，终身无法治愈，建议送康复机构。”
**当场就哭了。她没哭。她那时候十五岁，不懂什么叫“终身无法治愈”，只觉得弟弟还是弟弟，还是那个会抓着她的手指睡觉的弟弟。
后来她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