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那边一个没有名字的人。

得早，儿子女儿都出去打工了，好多年没回来过。有人说她儿子在外面发了财，不要她了。有人说她儿子早就死了，没人告诉她。众说纷纭，莫衷一是。

我问：“那她到底叫什么？”

老人们面面相觑，最后有个年纪最大的说：“好像叫……李桂香？还是张桂香？记不清了，好几十年没人叫过她名字了。”

李桂香，或者张桂香。一个不确定的名字，一个被遗忘的人。

我去村部查过，户籍档案里没有这个人。村干部说，可能是早年登记的时候漏了，也可能是她从来没办过***。那时候农村很多人都不办***，觉得没用。等到想办的时候，又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
所以，在法律上，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。

三、她住的地方

她住在村东头的一间老房子里。

那房子至少有五十年历史了，土坯墙，黑瓦顶，墙上有好几道裂缝，用稻草和泥巴糊过，又裂开了。窗户上没有玻璃，钉着几块塑料布，被风吹得哗哗响。门是两扇破木板拼的，关不严实，冬天往里灌风。

我第一次走进那间房子，是去年夏天。

村里连续下了几天大雨，有人担心她的房子会塌，让我去看看。我推开那扇破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很暗，只有一个小窗户，透进来一点光。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泥地，有几处还积着水。墙角放着一张木板床，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，稻草上是一床黑乎乎的棉被。灶台是用几块砖头垒的，上面放着一个铁锅，锅里还有半锅没吃完的稀饭，已经馊了。

她就坐在床边，看见我进来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。

我站了一会儿，不知道说什么。雨水从屋顶的漏洞滴下来，滴在我脚边，滴答滴答。

“房子漏雨。”我说。

她还是看着我，不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漏了好多年了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。

四、她的生活

她的生活，简单得让人心酸。

每天早上，她拄着一根木棍，慢慢走到村口的井边打水。那口井离她家有两里路，她走一趟要半个多小时。打完水，回家生火做饭。饭是稀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