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我甚至来不及等到下课铃声的尾音消散,猛地推开椅子,冲进那片冰冷的暴雨里。
当我跑到校门口时,看到的是让我肝胆俱裂的一幕。
老赵正一脚踹在三轮车的车轮上,那辆承载着我们祖孙俩生计的破车轰然倒地。
五颜六色的塑料瓶、压扁的纸箱、积攒了许久的易拉罐,哗啦一下全散了出来,瞬间被浑浊的雨水冲得到处都是。
一些路过的车辆毫不留情地碾过,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
爷爷想要去捡那些废品,却被老赵一把推开,踉跄着再次摔倒。
“爷爷!”
我跪倒在泥水里,雨水和泪水糊了我一脸。
我抓着冰冷的铁栏杆,冲着保安室里的老赵嘶吼:“让他进来!他是我爷爷!他只是来给我送伞!”
老赵抱着手臂,靠在门框上,冷眼看着我们,嘴角挂着**的笑意。
他知道那是我的爷爷。
但他就是不理会我。
我心如刀绞,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辛苦一天的成果,被雨水冲刷,被路人踩踏,化为乌有。
老赵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**。
他伸出粗壮的手指,隔着雨幕,先是指了指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我,又指了指手足无措的爷爷。
他提高了音量,对着周围所有撑着伞、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们高声宣布:“都来看看啊!这就是捡破烂的祖孙俩!穷酸样还想进学校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!”
刺耳的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无数根**进我的耳朵。
那些目光,有同情,有鄙夷,但更多的是麻木的戏谑。
我们就像是动物园里供人取乐的猴子,被困在名为“贫穷”的笼子里,任人指点。
愤怒烧毁了我的理智。
我不能让爷爷再承受这样的屈辱。
老赵不开门,我就自己闯!
我绕到保安室的侧面,那里有个小小的后门,平时是锁着的。
我用尽全身力气,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扇薄薄的木门。
门锁在我的冲撞下发出痛苦的**,最终“哐当”一声被我撞开。
我从后门溜了出去,冲到爷爷身边。
“爷爷,你怎么样?”我扶住他冰冷的手臂,才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,嘴唇都在哆嗦,额头上全是冷汗和雨水。
爷爷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,可他年纪大了,雨天路滑,摔得不轻,试了几次都失败了。
他喘着粗气,看着散落一地的废品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爷孙俩都是一路货色,”老赵的嘲讽还在继续,“一个老的捡垃圾,一个小的估计也是个贼骨头!”
他唾了一口,那口唾沫落在离我不到半米的水洼里,激起一圈恶心的涟漪。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爷爷的脸色越来越差,他捂着胸口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爷爷!您怎么了?”我慌了,冲过去扶他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,嘴唇泛着青紫色。
是旧病复发了。
我必须打120。
“谁能借我一下手机!求求你们!我爷爷快不行了!”我冲向最近的一位打扮体面的母亲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我。
老赵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别借给他!这家伙几个月不洗澡,身上脏得要死,天晓得有没有传染病!”
他顿了顿,恶意地补充道:“听说**妈都不要他了,是个野种,谁沾上谁倒霉!”
“嗡”的一声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些原本还带着一丝同情的目光,瞬间变成了惊恐和厌恶。
人群像躲避瘟疫一样,齐刷刷地又退后了几米,形成一个更大的真空圈,将我和爷爷牢牢困在中央。
再没有人看我们。
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将我淹没。
我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,将翻倒的三轮车扶正。
然后,我半抱半拖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爷爷弄上车。
雨,还在下。
三轮车被摔坏了,骑不了。
我只能推着沉重的三轮车,一步一步,艰难地走向医院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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