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渐近：青春未解

九月的风剪碎了梧桐叶间的阳光，簌簌落在灰白相间的校道上。

新刷的红白教学楼前，两排法国梧桐正擎着黄绿相间的伞盖，叶片在晨风里翻飞时，像无数振翅欲飞的金翅雀。

树冠在高处交握成拱廊，将高一新生的欢笑声拢成跳动的光斑，偶尔漏下的光束追着白球鞋的脚步，在飘起的校服衣角上烙下细碎的金印。

绕过红砖砌就的图书楼，忽然撞进一片流动的金色。

银杏大道上，浅金色的小扇子正簌簌地往青石板上落，新生们踩过时带起细碎的金浪，树影在他们肩头织就流动的绶带。

几个抱着课本的女生仰头看着树冠间隙的蓝天，发梢沾着银杏叶，像是被秋天别上的蝴蝶**。

月季花坛在操场东侧开得正烈，粉红鹅黄珊瑚色的波浪涌到铸铁围栏外。

晨露未晞时，花匠老伯剪下的残枝还带着清甜的香气，此刻却被晒成暖融融的蜜糖味。

几个值日生踮脚给花丛挂班级名牌，惊起两三只**蝶，扑棱棱跌进穿堂而过的秋风里。

林景禾数着台阶上的青苔印，每一步都踩碎几片梧桐叶。

蝉鸣声稀薄了许多，倒是一阵风掠过，能听见树冠里沙沙的铜钱响——原来是老梧桐开始褪绿泛黄的叶子。

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被桂花香冲淡了。

暑气烘烤过的水泥地泛着灰白，墙根处却冒出几簇新鲜的青苔，像谁用毛笔甩出的墨点。

高二三班的班牌换了新的，铜钉在晨光里亮得晃眼。

林景禾踮脚摸那道去年刻在门框上的划痕，指腹蹭到新刷的蓝油漆，凉丝丝的带着苦味。

轻轻推开门，班里的同学己经到的差不多了，抬眼一望，刚好对上了高一前桌洛小满的眸子，“快来，这边还有一个空位。”

她拍了拍空着的课桌，笑着朝景禾招手，“没想到你竟然能选择理科，不会是因为咱班那大帅哥吧。”

洛小满不怀好意的笑着，林景禾朝她的头上拍了一掌，“别胡说，你知道的，背诵类一首不是我的强项，权衡一下，还是选动脑思考的吧，你都不知道当时填表时可把我愁坏了·····”……七月末的校园浸泡在淬火的日光里。

白杨叶蜷成焦黄的螺旋，蝉鸣断在滚烫的空气中。

文理分科表像一片轻薄的刀片，压在林景禾的指腹下。

她盯着表格上"理科"与"文科"两个方框，阳光从教室后窗斜切进来，把表格分割成明暗两半。

右手边的历史笔记本上，用红笔圈着"戊戌变法1898"的日期，墨迹被汗渍洇得发虚。

课本里那些数字像沾了油的玻璃珠，在记忆里永远抓不牢。

**书扉页上密密麻麻贴着便签，每张都写着"背！

"字，可"供给侧结构性**"七个字拆开都认识，合起来就像密码锁的转轮，永远对不上正确的顺序。

左手边的物理卷子瘫在课桌上，最后两道大题空着，草稿纸上画满无意义的螺旋线。

但至少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F=**，像枚生锈的铆钉牢牢钉在脑子里。

林景禾左手托起腮帮，右手旋转着圆珠笔，抬眼向窗外望去，红砖墙皮翻卷起鱼鳞状裂缝，操场西北角的沙坑扬起细小的金色风暴，几个男生追逐篮球的身影在热浪中扭曲变形。

煤渣跑道蒸腾出柏油味，混着单杠铁架上晒化的防锈漆气息，被突然袭来的阵风揉成粗粝的沙团拍在脸上。

二楼教室的绿色窗帘鼓成帆，被风吹起的那一刻，现出一张侧脸，好生俊俏。

风闯进来时带着松针炙烤过的焦香，她猛然回过神，瞥见前桌男生在"理科"框里打了坚定的勾，是那么的自信，笔迹力透纸背。

窗外的香樟树沙沙摇晃，叶片翻飞时漏下的光斑，像无数个未完成的化学方程式在跳跃。

笔尖悬在"理科"上方三毫米处颤抖，林景禾想起今早母亲往书包塞的核桃："补脑的，理科费脑子。

"下课铃响起的瞬间，林景禾闭着眼在理科方框里划下对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