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湾湾

蝉鸣刺穿暮色时，林月正蹲在田埂上择空心菜。

七月的晚风裹着稻香掠过她汗湿的脖颈，发梢扫过泥点斑驳的碎花布衣。

溪对岸的晒谷场上，几个光**娃娃正追着蜻蜓疯跑，竹竿上的蓝布衫在风里扑簌簌地响。

"林月！

"爹的大嗓门惊飞了槐树上的灰喜鹊，"去溪边把秋生叫来，秧苗要连夜下地。

"春桃应了声，指节却把菜梗掐出深绿的汁水。

秋生，这名字像颗酸梅子含在舌尖，叫她咽不下又吐不出。

她想起去年送秋生的鞋底时，秋生送了一张纸条给她，她拆开一看:“你是天上的织女，我是地上的牛郎才不呢？

织女牛郎不好！”

“那你是嫦娥，我是八戒！”

秋生改写！

“不好，你是我的…”林月还没说出口，脸却红到脖子根。

“我是你的什么？

说呀说呀！”

两人在无人的草地上嬉戏着，引来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？

“我知道了，你是梁兄，我是小九？”

“不吉利，呸，呸呸呸”！

秋生急忙用厚茧的手捂住林月的嘴，林月突然触电般伸手拍在秋生的脸上。

顿时两人都傻了，痴痴地对望着，挪不开眼！

林月想到这，羞红了脸，不由加快了脚步。

当清澈见底的溪水漫过脚踝时，林月看见那个清瘦身影正在柳树下编竹篓。

月光漏过叶隙，在他麦色的肩头绣满碎银。

"秋生哥。

"她唤得轻，惊得少年手一抖，篾条划破虎口。

林月忙扯下头巾要裹，却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推开。

"不碍事。

"秋生就着溪水冲了冲伤口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。

"昨儿去镇上卖山货，见着这个......"林月揭开纸角，槐花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
糯米裹着的白花还凝着晨露，像极了那年他爬树给她摘花时，落在鬓边的花瓣。

林月掰成两半，自己一半，另一半给秋生。

秋生瞅着林月红红的脸，突然他有了想亲一下的冲动，但好似被春桃看破，身子一扭，跑啦！

秋生看着身影，呵呵呵笑了！

插秧的活计干到月上中天。

林月弯腰时，总觉后颈发烫——原来秋生插完自己的那垄，总悄悄帮她补上几株。

水田里倒映着疏星，蛙声里混着彼此的呼吸。

林月忽然脚下一滑，栽进泥水前被结实的手臂揽住。

湿透的衣衫贴着少年胸膛，她听见擂鼓般的心跳，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。

"瓜女子。

"秋生用草帽檐替她挡着夜风，"明日庙会，我...我想..."话没说完，晒谷场方向传来三哥的吆喝："林月，娘熬了绿豆汤！

"七夕那日，林月在镜前抿红纸。

大姐送的银簪子硌得头皮生疼，比不上秋生用苇草编的蝴蝶结。

堂屋里飘来爹的旱烟味："赵家后生晌午就来相看，你换那件水红衫子。

"林月盯着窗棂外那株老槐，去年今日，秋生就是在那里说等她满十八岁就托媒人来。

暴雨来得猝不及防。

林月提着裙摆往晒谷场跑时，看见秋生立在雨幕里，蓑衣都没披。

他手里攥着个褪色的红布包，雨水顺着下巴淌进粗**领。

"我跟爹说了，今年收完稻就去学木匠。

"他声音哑得像生锈的犁头，"你...你要是应了赵家..."林月突然想起八岁那年，秋生为捞她掉进溪水的花头绳，冻得嘴唇发紫还要冲她傻笑。

此刻他眼里晃着同样的光，比晒谷场上的月光还亮。

她夺过红布包，里头躺着对桃木梳，刻着歪歪扭扭的"月"和"秋"。

雨点像密集的鼓点一样，重重地砸在草帽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这声音如此之大，以至于完全掩盖住了林月那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。

就在这时，秋生伸出他那因常年劳作而结满老茧的拇指，轻柔地擦去了林月脸颊上的雨水。

这一动作虽然轻微，却让林月的心如触电般猛地一颤。

在这一瞬间，林月仿佛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，她听见一个陌生而又坚定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冒了出来：“爹要打便打，我们去后山开荒吧。”

这句话一出口，林月自己都吓了一跳，但她并没有收回，而是紧紧地盯着秋生的眼睛，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
而秋生呢，他显然也被林月的话震惊到了，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林月，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。

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，那雷声虽然遥远，但却像是首接在他们两人的胸膛里炸开了一般，震得他们的心脏都跟着颤抖起来。

林月是抛下娘家人跟秋生走了，这件事情在村里成了人人指责的焦点！

林月的爹娘因此病倒，重活落在4个儿女头上…某天，林月的2个弟弟和村里几个孩子狭路相逢，一言不合打起来了，对方边打边骂“不要脸，不要脸”，眼见双方打的不可开交，正巧林月父亲收工回家碰上，才呵斥了几个孩子。

但这件事情都让林月亲久久难以缓过气来！

时光匆匆，转眼几年己去。

林月的几个兄妹都己各自成家，唯独不见林月的身影！

村里人对当年林月的私奔事件仿佛早己遗忘。

可在林月父亲心里都成了解不开的梗！

林月父亲60岁那年，家里来了5个不速之客！

在众村人惊喜时，林月娘哇的一声哭出来：“林月，我的女儿啊”！

大家才缓过来神来。

几年不见，林月和秋生己不是当年那般稚嫩，变得成熟了。

三个儿女一起围拢来，喊外婆外公。

院子里能照做的雾气慢慢上去，太阳也探出了头，只听厨师大喊：“开饭咯！”

于是宾客纷纷入席，一时间林木家的院坝里喜气洋洋，热闹非凡！